近日，一部38年前拍攝的動畫長片《天書奇譚》4K修復版重映，不少大人和孩子一起走進影院，追憶“上海美影廠的舊時光”，為自己的童年補上一張電影票。

誕生于1983年的動畫長片《天書奇譚》，與《大鬧天宮》《哪吒鬧海》一起，代表了國產動畫的最高制作水準，在中國動畫長片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。如今，通過新的技術手段，這部老動畫片煥發出新的光彩，不只引發了人們的憶舊情懷，更值得思考的是，我們能否認識到這部經典動畫作品在審美層次的超越性?它經過38年仍然生動鮮活的生命力，之于當前的國產動畫創作有什么啟示意義?

《天書奇譚》的導演之一錢運達老人說道：“動畫片就是要奇、趣、美。”這也正是我們不少優秀國產動畫片著重彰顯的審美風格。上世紀60年代名頭更響的《大鬧天宮》，動作場面的設計思路來自京劇武戲，動畫語言大量吸收戲曲表演的修辭。就像中國動畫泰斗錢家駿說的那樣，“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，中國人筆下的動畫人物，就連走路的姿勢都跟外國人不一樣。”

《天書奇譚》通篇都閃耀著這種中國動畫學派獨特的風格和視角。主創們從繪畫、壁畫、文物和戲曲中獲取素材，相比把京劇元素用得爐火純青的《大鬧天宮》，更上了一個臺階，做到了脫胎于戲曲，但又不拘泥于戲曲。導演給本片定下了“立民族之新，標民族之異”的宗旨，這種理念對如今的動畫創作也不無裨益。

《天書奇譚》是傳統的，也是現代的。它在敘事上打破了塑造“高大全”的主角人物范式，對社會丑態群像的極盡描摹、設置巧妙且令人捧腹大笑的橋段凸顯了幽默風趣的創作風格。

但是《天書奇譚》又不限于此，它的暗線主題是“人和神的沖突，人對神的挑戰”。盜天書的袁公造型設計，參考了戲曲中關羽的模樣，但他更像是中國版的普羅米修斯，具備崇高的精神氣質。最終他被捉回天庭的結局更凸顯了對悲劇崇高精神的張揚。這讓《天書奇譚》的劇作格局在傳承的同時，在精神氣質上有了超越感。

《天書奇譚》被稱為“中國動畫發展的巨人肩膀”。可惜的是，國產動畫巔峰過后即迎來30年谷底。直至《西游記之大圣歸來》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《白蛇·緣起》《姜子牙》等接連登陸大銀幕，才改變了中國電影市場中好萊塢、日本動畫片風行的狀況。這些動畫片在技術上效仿日美進步很快，孫悟空充滿武力值的回歸、哪吒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等敘事模式很容易帶來“燃” “爽”等審美快感，卻缺乏一定的深度、厚度與余音裊裊之韻致，距離成為經典尚有一段距離。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表達，如今的國風動畫創作不能脫離當代生活經驗和時代訴求，停留在過去的審美和經驗上，陷入形式主義的漩渦不能自拔。

今天，修復版的《天書奇譚》給不少創作者上了一課，它似乎讓人們看到了中國動畫發展的出路，即前輩們留下的創作密碼不是讓后續創作者簡單地模仿，而是要追求民族性、現代性和娛樂意識的完美融合，在繼承的基礎上大膽地創新、超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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